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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日期:09-10-05 22:49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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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：人们都说童年是个梦。就在那个梦里，我爱上了茅草根。

      淅淅沥沥的春雨，把棕色的、黄色的、褐色的泥土润成了松软的海绵。在地表下泥土的间隙里， 有无数根洁白的细细的长条纵横穿插，伸长蔓延。然后又分成了无数尖尖的嫩芽拱出地面，在阳光、春风的亲吻下，汇入了大地的绿……呵，这就是茅草根。
    人们都说童年是个梦。就在那个梦里，我爱上了茅草根。
    那是我和三弟在祖父、祖母身边的日子里。就在祖父、祖母八十岁高龄时，我和弟弟从城里来到了乡下，原因自然是弄不清的。十三岁的我、九岁的弟弟和两位老人就这样组成一个新的生活集体。
    祖母的老花镜早就没有腿了，是用一根粗青线栓住两头挽在满头银丝上。她的针线活年轻时或许不错，而现在为我们补衣，一个针脚足有一厘米长。饭大多是由祖父做的。他从五里外的集上买来油盐和菜蔬，就用那架老风箱，呱哒呱哒地吹旺灶中的火，把饭做熟。那时的口号是要草不要苗，田里的苗长不好，草也奇缺，灶膛里时常没得烧。地面的草被刮光以后，人们想到了茅草根，就把它刨来，当作宝贝。
    故乡的村前有条河。河两岸的田坎地头和那宽阔漫长的河滩里，有着刨不完的茅草根。我和三弟放了学就跟村里的孩子们到那里去。开始，辨着地面的枯黄，后来就觅着春天的绿，去找那茅草根最密匝的地方。我们先是咀嚼那玉般洁白的茅草根，吸吮大地的甘汁，继而是剥食葱般绿中裹着的嫩绒，品尝着春的气息。那肥沃的泥土被我们用镢头一块块地翻过来，扒开泥土，手里捧着的就是白花花的茅草根！待那圆的、扁的，不同形状的柳编条篮给结结实实地塞满以后，我们就把镢柄穿进篮的绳扣里，满载还家。
    有了茅草根，我们就能吃上故乡香喷喷的煎饼。那是我跟祖父用石磨推出高梁糊糊，由祖母摊烙的。在充满烟尘的草屋里，地下支着一盘大鏊子，祖母席地而坐，还是戴着她的老花镜。她先往鏊膛里续把茅草根，然后用木勺舀起面糊倒在鏊子上，用木板刮成的扒子一轮，一张煎饼就摊成了。在煎饼没熟的空档，她又续上一把茅草根。火灭了，她就趴在地上吹。从她那没有牙的嘴里吹出的风是很微弱的，往往好长时间吹不着，这时她就停下，用一块青布擦擦眼，再趴下吹。看着祖母弥漫在浓烟中的身影，我的心都碎了。 
    饭后茶余，老人也与我们谈天的。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茅草根。从而我知道了，茅草根原不光是能烧的，也能吃！生活困难时，农人把它挖来，洗净晒干磨成面，名曰：“富强粉”。二伯父当八路军时就是揣着两个茅草根团子走的，后来牺牲在战场上。…… 
     茅草根，我梦中的根！在我的生活中，你已离去了，但你生在故乡的瘠土里，却有着旺盛的生命力。你在太平盛世，让沃土予五谷，在乱世荒年，你又献躯体予人间！你不怕淡寞，默默地把泥土抱紧，让堤坝坦然地迎接洪水恶浪的冲击，让松柏能在高高的山巅呼风唤雨！你原也是小草的，那野火不知多少次把你烧为灰烬，然而在春天，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更生萌发，迎着春风，沐着阳光，汇入大地的绿，装扮着大地的春！
    祖母已故去十一年，祖父也去世八年了。我参军十二年来，每逢春天，都到郊外去，拔片茅草的嫩芽放到嘴里嚼嚼。我常想，我身上的军装是不是这萋萋小草汇成的绿，我躯体内的鲜血中还存不存在这茅草根的琼浆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  王捷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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